生命的力量——读《种子的胜利》

小时候我喜欢种花花草草，满院子都是我耕种的田地。一到春天四五月份，各处都会长出小苗。在所有的种子中，我最喜欢的是苋菜种子。这个种子很小，一小撮就能种一大片。这一大片苋菜，从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种子中，慢慢长出小叶子，再慢慢长出大叶子。随着叶子长大，我就会把它们掰下来给母亲烧汤。小小的我和这些小小的种子一样，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

慢慢地我开始喜欢种树。我吃过桃子，觉得很甜，就把吃剩的桃核埋在院子里，还在它周围特意加了一圈栅栏。没想到第二年春天，还真的钻出了一棵桃树苗，一开始小小的，一年时间，它就长成一棵小树。除了桃树，我还种过苹果树、柳树、葡萄树等。它们在院子的一角，从来不挑剔，只要有一片土壤，它们就会长成一棵远大于它们种子成百上千倍的大树来。

小时候我关注它们果实的香甜，桃子的酸甜可口，苹果满嘴的汁液，葡萄的酸味，上学之后，我开始关注他们的种子。慢慢我思考的方向开始变了，我开始出现疑问——为什么小小的种子中能蕴含着后来的参天大树。究竟是什么让这颗种子慢慢变成一个结果实的大树呢？

种子常常被我们比喻成希望，因为种子里蕴含着它的辉煌未来。种子不仅蕴含着未来的模样，还是我们这些食物链顶端群体赖以存在和发展的所依。种子为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能源，让我们的身体拥有消耗不尽的食物宝藏。

种子的历史远远大于我们人类的文明史，甚至也久远于我们这个物种的历史。在我们变成智人创造文明之前，种子就早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历史。我们过去总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征服者角色审视种子的存在，从未站在平等生命的角度来观察一下作为生命的种子，是怎样开启自己的历史延续的。

作为生命的一种，他们同样有繁衍后代的任务。繁衍是种子的唯一存在目的。尽管它从未想到自己会成为其它物种的食物。种子内在存储的密码也成为它们将来完成任务的线路图。它们为了繁衍后代，完成跨越时空的生命转移，它们在自己的内部存储了相当的能量。种子就像一艘远行的货轮，它必须储存足够的燃料，才能将自己安全驶过汹涌的大海。因此，说种子就是一个存满能量的仓库，一点也不为过。我们不过是占了种子这个仓库一点便宜罢了。

种子为了完成自己远涉重洋的任务，浑身解数地向其他物种寻求帮助。因为这个世界是个合作的世界，一个单独的个体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因此它需要其它物种来帮助自己。为了让其他物种帮自己完成任务，它们开发了各种给予那些协助自己的物种以报酬的手段。这当然包括种子牺牲自身的策略。火龙果的种子非常小，隐藏在果肉中。那些吃了火龙果的动物，把种子排出体外，以帮助种子传播。当然，种子为了能顺利地通过胃肠道这个难关，他们进化出了坚硬的能对抗胃酸的外壳。这样，当小鸟吃下种子，它们游历整个胃肠道之后，依然能完整保全自身。而种子利用小鸟的翅膀，则把自己传播到几千公里之外。

种子不仅进化了坚硬的外壳来对抗胃肠道的腐化，还用自己坚硬的外壳来抵挡狂风暴雪、严寒酷热。它们在地下坚硬的外壳中，包裹着它们实现未来的计划蓝图。只要季节不发出让它们行动的信号，它们可以在里面一直等待，哪怕等待一千年。外壳的使命就是保存这些建造未来宏图的材料安全。因此，一千年前的莲子，同样能开出漂亮的花。我们看到种子为了自己的理想，究竟做了多少努力和牺牲。除了坚硬的外壳，还有数量。为了应对气候等能置自己于死地的危机，种子通过数量优势为自己的种族安全提供屏障。因此，今天我们在土壤中随便挖一锹，其中就可能存在无数的种子。把这些土放进盆中，只要温度湿度适宜，它们就会发芽。因此“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种子顽强生命力的最好写照。

如果我们把种子看作一种不变的生命，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种子和任何一种生命一样，都不是僵死不变的。当大型的能消化种子的动物没有出现之前，种子的防御机制可谓比较松懈，它们慵懒地在大地上生活，只要等待适合它们干大事的季节，它们就会醒来开始卖力。但是随着环境的改变，大型食用种子的动物出现之后，种子开始修建自己的堡垒。就像遇到了强大的入侵者一样，它们也需要未雨绸缪地构筑和加固自己的防御基地。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为什么核桃会有牙齿咬不碎的坚固外壳的原因。但是当它们进入土地，遇到合适的温度和湿度，种子的芽孢就会轻而易举地从内部将这个坚固的防御工事打开。

种子不仅有自己的坚固防御和充满智慧的保存机制，还有自己改变历史的故事。正是人们驯化了一些植物的种子，将人们自己的需求刻进种子的信息库，也就是基因中，才让人类有了生存保障和闲暇时光，文明从而才开始演变。

正如书名《种子的胜利》一样，在漫漫几亿年的大风大浪中，种子凭借自己的智慧，保存了自己，延续了种族。在这场生存战役中，它们取得了辉煌胜利。我们何尝不是种子呢，只是我们有时候会忘记我们的使命，而待在舒适或不舒适的地方，再也无法苏醒。种子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作者将专业的问题，用生动的语言讲述出来，值得我们将眼光从屏幕上移到书本中去。

《种子的胜利》，[美] 索尔·汉森（Thor Hanson），中信出版社，2017年1月